低窪國的巨人世界（下）：重返兒時的夢想國度

黃喬妮 劇場藝術學系大五

 

文化衝擊：荷蘭式時間規劃與社交邊界

交換期間，我沒有經歷到太強烈的文化衝擊，可能因為在來之前已有幾位歐洲朋友，對歐洲文化也有一定了解；若要說差異，主要是生活方式上的不同。

荷蘭人非常重視自己的時間與空間。當我想約荷蘭朋友出門時，通常需要提前安排，很少有人能接受臨時起意的邀約，我只遇過一位願意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出來 hang out 的朋友。在他們眼中，Spontaneous 的邀約有時甚至會被視為不太尊重對方。後來與幾位朋友聊過，對此的解釋是「需要一些心理準備」，且平時也有固定的家庭派對或社團活動，時間安排得很滿。驚訝的是，這裡近八成的學生都有參加社團，多數屬足球、排球、曲棍球、單車等運動類型的社團，社團生活讓荷蘭人更常投身於戶外或大自然中，這與台灣的學生生活很不同。

派對文化對我也是另一深刻的觀察點。每到週三起，路上就能看見穿著特定打扮的人群，一眼就能知道他們晚上要去哪種主題的派對。荷蘭人對派對的投入相當認真，不論是騎車載一手啤酒，還是在家中堆滿啤酒籃和「路上撿來的路牌」，仿佛詔告派對即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 

搬進第二個家後，都是荷蘭室友，也開始融入他們，參與house party，也遇過室友們酒醉後去家外拆路牌。

 

荷蘭還有一個獨特文化「Act normal」。雖然我自己沒有特別強烈的感受，但許多人說，荷蘭女生的穿搭風格相對一致，在同場聚會常會看到相似的鞋款和服飾；若穿得過於與眾不同，反而容易引來異樣的眼光。不過，我倒覺得每個地方都有這類流行文化，人們因而從中獲得歸屬感。

在價值觀與人生態度上，我則觀察到荷蘭人普遍獨立成熟，這和教育體制與社會氛圍有關。在台灣，即使到了大學仍會被當成孩子；但在荷蘭，上了大學或進入社會後，就被賦予相當大的自主權。我所遇到的多數人都很清楚自身未來方向，且都擁有商業頭腦，金錢觀非常敏感。講到金錢，不得不提到荷蘭人著名的精打細算文化。他們有個非常流行的 App —— Tikkie，每當聚會結束或有共同開銷時，會直接使用它來計算、分攤費用。他們少有「請客」習慣，這也是英文「Go Dutch」的由來，對我來說這種方式很能理解也合理，但也聽過有些外國人認為這些舉動顯得小氣。

 

 

租屋挑戰：從上百封信件到十分鐘「租屋面試」的生存戰

前往荷蘭前，便耳聞荷蘭的房屋市場不是太好且每下愈況。在荷期間，共搬了三次家。最初很幸運地抽中SSH宿舍，讓我交換期間住在非常市區的Parnassos，與其他來自七個不同國家的女生住一起，讓初來乍到的大家互相照應，也很快地成為彼此的依靠、一起體驗新生活。

 

左圖：室友的生日時一同到酒吧慶祝；右圖：和室友們參加六月份的同志活動。

 

由於個人規劃，交換結束後我選擇續待荷蘭，也真正體驗到荷蘭的「找房地獄」。因為房子不好找加上租金高，大家多選擇合租，當時透過Facebook社團、Kamernet寄了約上百封信件給房東和租客，好不容易收到回信後，接著需要經過「租屋面試」，由現有室友決定是否讓新租客加入。

相較台灣，租房子僅需跟房東談好就行，對我來說確實是種新鮮的體驗。為了提高被選擇的機率，甚至自己做了份簡報，好能在短短十到十五分鐘內留下好印象、增加自己被記得的可能。幸運地，我都能在合約期限內找到下一間房子，也體驗到跟荷蘭學生生活的樣貌以及不同租戶的特性。找房時，常會租客看到許多對新室友的期待，例如希望可以和室友們打成一片的人、常常聚在一起吃飯、派對的人或社會新鮮人。在我第二個家裡，大家幾乎都是學生，因此我們常一起吃飯、玩桌遊、看電影或開派對；相對第三個家則比較沒互動，也因此體驗到兩個極端值。

 

剛搬到第二個家時，室友們的溫暖歡迎。

剛好這一家都是素食者，常常一起吃飯、下廚。

 

回顧當結束交換，朋友們各自回國後，只剩下和幾個較好的荷蘭有人保持聯絡、相聚。由於平時除和室友們互動外，多數時還滿孤單的，因此便就跑去參加Utrecht的improv club和taalcafe（語言咖啡），讓自己多個管道交朋友、練習荷蘭文，也讓自己持續熟悉劇場的感覺。

 

Sinterklaas 當天的 improv club，讓我有自己的歸屬地。

 

在兩種文化碰撞中找回自我發聲的勇氣

出生並成長於台灣的我，習慣以圓融、和平的方式處理不滿與不適，傾向透過迂迴表達來避免衝突。然而，在荷蘭生活後，我逐漸意識到這樣的方式並非無往不利；這裡的人更直接也更重視維護自身權益。起初，當遇到不禮貌或不公平的情況時，我常選擇默默忍受，但朋友們不斷提醒我「如果你不替自己發聲，就會被吃死死。」在一次次的日常情境中，我開始嘗試像當地人一樣，清楚、直接地表達立場與需求。雖仍在適應這種溝通方式，但已能在騎車時對亂騎、影響我的人表達不滿。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文化融合的契機，台灣人擅長說話的藝術，不輕易把話說破；荷蘭人則以直接與自信著稱；如果能融合兩種特質，我相信未來的職場中，更能如魚得水。

另外，在荷蘭我和來自七個國家的十一位室友同住，仿佛置身小型「聯合國」。我們經常討論政治、文化與宗教信仰，特別是世界局勢動盪的這段期間，聽著他們分享關於戰爭、選舉或社會問題的第一手資訊，讓我不再只能透過新聞、社群媒體理解事件，而是能連結真實的人與故事，進而學會如何在價值觀衝突中找到理解與尊重。

 

獨立生活審視自我價值

重要的是，長時間的獨立生活也讓我重新審視與自己的關係，不再過度在意外界評價，變得更忠於內心，學會在孤獨中找到平靜。我很欣賞荷蘭社會的直接與界限，也喜歡那份保有距離卻不失溫度的人際互動。這段經驗讓我更清楚，我想要生活在一個自由、國際化且能不斷成長的環境中，也不再害怕展現真實的自己。

同時，在了解荷蘭學制後，我發覺在大學認識的同學幾乎是資優生等級，學經歷都取得不錯成就，且通常掌握至少三種語言，而選擇念大學的人也幾乎都會繼續攻讀研究所，對自身領域擁有獨立見解與清晰立場，觸發我更清楚自己該如何補強不足之處，啟發我在未來國際市場中，不僅要累積專業實力，更要發揮屬於自己的獨特性與優勢。

 

交換生活重塑現在的我

交換一直以來都在我的To-do List，我一直非常嚮往能在國外唸書、生活，而交換是最實惠的方式，同時也讓自己試水溫、找尋喜歡的環境，生活、工作與唸書。我最初選擇到法國的聖莫內大學進行交換，但申請過程遇到問題，最後輾轉來到荷蘭烏特列支大學。這反而成為最好的選擇，很慶幸自己來到了荷蘭，這裡的生活步調與習慣都讓我非常喜歡、享受；課程和教授們也很用心，讓我看見同儕對於國際事務的關注程度與想法。

過程中，我不斷反思自己身為亞洲人在異文化中的生活體驗，我本身與這兩種文化間的關係，以及我自己究竟是誰。過程中有挫折、矛盾、困惑、羨慕甚至感慨，這些都讓我重新看見並認識自己。獨立生活下，讓我培養出對自身能力的信心，也意識到自身的可能性與韌性正不斷延伸與擴張。

在歐洲生活，我最喜歡也帶點嫉妒的是那種機會近在咫尺的感覺。這片大洲讓人可以輕鬆跨越邊界，到不同國家參加活動、旅遊，尋找實習與工作機會，同學常常週末搭上火車直奔另一國家參展，或到其他城市見朋友。這些地理上的便利性與開放機會，讓我不禁羨慕與嫉妒。相較台灣是個被海洋包圍的島國，雖擁有獨特文化與便利的生活，但有時讓我感到像被鎖在同片土地。

除地理優勢，荷蘭的生活節奏也深深影響了我。荷蘭人懂得生活，即使工作忙碌，也會花時間去市場、待在咖啡館聊天或在公園裡慢跑、曬太陽。我也因為外食昂貴，養成自己下廚的習慣，開始學會每週去超市時，花時間仔細挑選食材、思考菜單，不單是解決生活所需，更像是體現生活。當我在小廚房裡聽音樂、切菜、煮湯時，感覺到生活的節奏被放慢，反而更能好好感受每一天的質感。

這種慢與細緻，讓我開始反思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，或許我們容易被效率驅動著往前衝，卻忽略了生活中那些需要細細品味的片段。而荷蘭的生活提醒了我，生活不必永遠高速前進，留白與放慢也是讓自己成長的一種方式。

 

誠摯告白：帶著好奇心與勇氣出發 成就無價回憶

對於即將要出國交換的同學，我可以保證這會是一段顛覆現有生活的經歷，不論遇到好的或壞的經驗，都會成為養分。就放心、放開去體驗、享受吧！

在遇見來自各地的人後，你會發現人生不只有一條既定的路，每個人都能用自己的可能性活出想要的人生。我建議，可以想想自己在這段期間想達成什麼、得到什麼，即使是純粹遊歷歐洲、放鬆玩樂也沒問題，因為太多可能在這段期間發生與體驗。若是到非英語系國家交換，我則認為事先學習當地語言會有極大的幫助，也是一種尊重他們文化的表現。

 

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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