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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的話 學期來到尾聲,今天也跟大家分享本學期最後一個故事! 讀著劇藝系喬妮的文字,彷彿我們也並肩坐在烏特列支的運河邊,到異國生活後,喬妮讓我們看見「融合」並非抹去自我,而是在不同的規則中,學會更有自信地展現真實樣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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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窪國的巨人世界(上):重返兒時的夢想國度
黃喬妮 劇場藝術學系大五
國中時和家人一同遊歐洲是我第一次到荷蘭、第一次到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,在那次旅行後,在我心中種下種子——想回到荷蘭生活。在交換期間,我和義大利朋友在宿舍花園聊天、滑手機時,看到約八年前的Instagram貼文,才發現自己正在實現當時的願望。

位於阿姆斯特丹。
單車、水與自然間的共存 在烏特列支滋養人生體驗
地勢低窪的荷蘭最著名的是「腳踏車、水、自然共存」的城市設計,腳踏車道、水道遍佈整個國家,是熟悉且特別的城市景觀,也是我深愛荷蘭的原因之一。由於交換與後續個人規劃,烏特列支成為我駐足的城市,滋養我、豐富我的人生體驗,成為在荷蘭最喜歡、著迷的城市。
在荷蘭,騎腳踏車是最普遍的交通方式,無論通勤、購物或與朋友聚會都非常方便。烏特列支擁有完善的專用腳踏車道與號誌燈,騎行途中可欣賞融合歷史與現代的街景。若稍微騎遠,還能看見郊區的牛群與羊群,讓日常出行變得愜意而愉快。除自行車,荷蘭的大眾運輸也十分便利,火車、公車與電車四通八達。地理位置上,烏特列支位於荷蘭的中心地帶,搭乘火車一小時內,可抵達阿姆斯特丹、鹿特丹與海牙等大城市。如此交通優勢,加上學生人口比例高,讓這個城市更顯自由、包容也具備多元文化色彩,是一個適合求學,也適合探索生活與自我之處。

放晴的 Utrecht (烏特列支)。
交換期間,我曾前往西班牙、葡萄牙等地;旅行途中,我總會非常思念荷蘭的一切,整齊有秩序的房屋、寧靜的街道和各種日常的聲音,例如超市Albert Heijn的聲音,搭公車、火車刷卡進站的聲音。雖然在國外生活有時相當孤獨,日子也非一帆風順,但這些挑戰,讓我更加喜歡這個多元的國家。這次透過交換時和同學們互動、日常生活及交友中所遇困難分享我在荷蘭烏特列支的經歷。
充分的意見交換之地 衝突的美好
在交換的第一個Block中,有堂經濟系Organization Dynamics課程,教授結合劇場元素講述該門課,藉由密集小組討論、排練,且期末以劇場形式呈現關於組織衝突的故事,讓交換生、當地學生可輕鬆地認識、融入彼此。
我觀察到,普遍亞洲學生在課中較被動、謙遜,而我則意外地屬於更積極參與討論、勇於發表意見的那一位。不過在團體合作方上,組員卻形容我是「有想法,但更多時候選擇默默行動的人」,這段闡述讓我體會到在荷蘭的學術環境裡,表達的價值與內容本身同等重要,即使是認同別人觀點,也會被期望能說明「為什麼同意」,而不是僅僅點頭附和。
同時,當組內出現不同聲音時,他們不會急於妥協或迴避衝突,而是習慣將各種觀點攤開討論,直到凝聚共識。這種重視邏輯推理與集體決策的模式,讓我學會更完整地闡述立場,也更勇於在意見相左時表達自身想法。
舉例來說,在一次的排練中,我希望以較創新、有趣的方式呈現某片段,不過多數組員因沒有劇場經驗,認為該想法對他們而言過於挑戰、不確定是否能勝任,但有我身為劇場人的堅持與期待,造成彼此僵持不下。其中荷蘭組員便提議先暫停排練,完整訴說彼此立場以及對成果的期待後,再權衡現況、達成共識。即使最終該場次非我當初預想,但因為彼此真切溝通與協調,感受到尊重與被理解,讓我覺得即便有些可惜,卻仍心服口服地接受結果。


在期末呈現上與小組意見相左到達成共識。
把自己丟到國外 獨立生活習得自由與包容
在國外生活後,多數人都會說自身廚藝大躍進,我也不例外。剛到荷蘭與室友去超市時,我常在冰箱與貨架前猶豫很久,除了放眼望去的荷蘭語有些不知所措外,由於在台灣也不常下廚,因此在挑食材動輒耗上一小時,既不確定該買什麼,也對下廚充滿不安。現在早已練就半小時內完成一週採購,精準掌握份量,節省生活費同時擁有了靈活規劃餐點的能力。從最初需要室友指點,到後來能端出大家驚艷的台灣料理,甚至有朋友懷疑,我不可能到荷蘭才開始學煮飯。
台灣外食便宜又方便,自己開伙往往比外食更貴,因此我很少下廚;但在荷蘭,一頓外食花費幾乎能抵一週食材費,促使我幾乎天天自己煮,聚會時也多半邀朋友來家中共享餐桌。感到意外的是,我非常享受將食材變成佳餚的過程,加上荷蘭對素食者相當友善,能輕鬆取得多樣食材,吃得更健康也煮得更快樂;尤其當朋友們讚不絕口,甚至說出想念我做的菜時,帶給我滿滿成就感。


左圖:自己做的台式泡菜;右圖:立冬時做紅豆湯圓跟朋友們分享。
其次,是獨立生活的磨練。
從辦理簽證、找房,到抵達後安頓生活,每一步都充滿繁瑣的細節與文件流程。起初我總是擔心文件有誤而影響居留資格,除了自行上網查資料、致電相關單位確認,也逐步學會善用資源並尋求協助。過去的我習慣獨自解決問題,但經驗讓我體會到,向外求助往往可以更有效解決問題,也能減輕許多不必要的壓力。
最後,是觀念的轉變。長期在異鄉獨立生活,我學會不再過度在意他人的眼光。由於一切都需自理,不必向誰報備或交代,只要好好照顧自己,讓家人安心就是最重要的。身邊朋友們普遍心態開放、尊重彼此差異,這種氛圍下讓我更能放鬆做自己,而非刻意迎合他人期待。雖然荷蘭社會有一種「Act Normaal」(表現正常)的價值觀,不鼓勵過於怪異或過分突出,人們也非常直接(Brutally Honest),會毫不避諱地表達自己的想法,但也因此讓我學會,只要沒有妨礙、不尊重對方,他人意見只是參考,而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接受。
此外,我也觀察到荷蘭在人際互動中習慣保持適度距離「彼此尊重、互不干涉」,但需要時又能提供協助。這種距離對我來說是舒服的,保留了私人空間,同時不減少善意與支持。整體而言,人們並不會在意你何時做什麼事,只要不危害社會秩序與安全,就能自在地依照自己的方式生活。這種自由與包容,讓我更有勇氣展現真實的自己,也讓我覺得自己比以往更加完整。
外來者的困境:難以跨越的社交圈
交換期間,難以真正融入當地人社交圈是我所遇的最大難點,和當地朋友討論後,他們提到不少在地人相識在國高中時期,因此大學後的社交圈早已形成,尤其對不會講荷蘭語的外國人來說,想進入圈子確實難度更高。
雖然課間與同學互動還算融洽,但日常生活中,仍感受到部分當地人對外來者抱持保留,或可說排斥的態度。加上近年荷蘭社會移民政策與房屋市場等議題爭論不斷,造成公眾對外來者的看法複雜且矛盾。荷蘭雖在歐洲可稱為英文友善國家,但像阿姆斯特丹多元文化交織的大城市,當地人對荷蘭語使用頻率的下降,也不免流露出不悅與焦慮。
有次,騎腳踏車行經較偏僻的小徑時,遭遇兩位青少年朝我大喊「Refugee」(難民)。當下我既震驚又不安,只能選擇迅速離開,避開當面衝突並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情。事後和朋友分享遭遇時,他們提到,該現象反映了當前社會環境與政府政策對公眾的影響,部分在地人對長相、文化背景不同的人,容易採取不友善的言語標籤或排斥態度。
不過我也留意到,在荷蘭生活、工作的外國人,許多雖已居住超過兩年,卻仍不會說荷蘭語,也缺乏學習動力,部分源自在外國人口眾多的當地,多數人一遇不同面孔便會自然切換成英文對話,因而間接降低外國人學習荷蘭語的必要性。此外,近年租屋、房市問題日益嚴峻,雖屬待政府解決的結構性問題,但同時加劇當地的排外情緒。
以荷語為鑰匙 打開與當地交流的勇氣
在前往荷蘭交換前,我已開始自學荷蘭語,嘗試在日常生活中,無論購物、咖啡廳點餐或處理交通卡問題等,盡量以荷蘭語溝通。雖然不能流利交流,有時也會鬧些笑話,但當人們發現我努力學習且嘗試使用當地語言時,他們多會更加熱情、開心並鼓勵我,讓我深刻感受到,語言不僅是工具,更可以是一把打開文化理解與尊重的鑰匙。


每週和荷蘭朋友的聚餐,並享用荷蘭文化的精神——馬鈴薯。
當然,這也讓我結交了些朋友,真正地踏入當地社交圈,例如體驗跟荷蘭家庭一起慶祝 Christmas、參與週末家庭日,更讓我意外發現,原來荷蘭有兩個聖誕節—— Sinterklaas(12/5)和Christmas(12/25),Sinterklaas 是送禮日;Christmas 則是團聚日。


結交了我的荷蘭好友Luc,也在聖誕節和他們家一起吃聖誕餐。
(圖片來源:作者提供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