拋棄刻板印象與濾鏡：踏上關於「自我」的交換旅程

徐嘉駿 人力資源管理全英語碩士學位學程碩二

 

「主旨：徵求歐洲交換心得文章」，信箱中收到這樣一封郵件，點開、閱畢，我閉上眼驅使意識集中，提取出存放在海馬迴中的那段記憶。
再度睜眼後，我決定打開筆電敲出這篇文章。

跟多數人一樣，出國交換對我來說一直是個有點距離感的詞，知道代表什麼意思，但從沒真正理解過。直到2024年1月收到捷克交換校的錄取通知，9月12日走出布拉格機場，踏上土地，撲面而來的乾冷空氣才把我拽入這個今後也屬於我的現實。

 

捷克科技大學圖書館，是一棟外型奇特的建築。

 

平時的上課地點，交換學院（MIAS）門口。

 

不帶高期待 去親身經歷

初次踏上歐洲的我，對這塊土地抱有某種程度的美好想像。但我深知，期待越高，失望可能也越大，因此努力提醒自己，用平常心看待。

布拉格確實很美，古建築、古橋、城堡及石磚路交錯在城市，討喜的紅色屋頂遍布老城區，一轉眼卻又見電動公車及路面電車呼嘯而過。走入商店，線上支付及自動結帳機的普及率讓人咋舌，一時竟分不清是身在中世紀，還是在稍稍領先幾年後的未來時代。

九月天氣涼爽宜人，空氣乾燥清新，遠處可見伏爾塔瓦河自顧自奔騰，和綠意盎然的佩特任山丘。人群中可見不同膚色、眼珠顏色的人，用各種語言互相對談，無疑是個充滿生命力的所在。

不透過任何濾鏡或刻板印象，用自己的腳行走、用自己的眼去看、用口耳和人們對話，以我的經歷來說，種族歧視沒遇過、治安不錯，且物價可接受甚至便宜，對我而言是個宜居的城市。

 

從宿舍步行至佩特任山俯瞰伏爾塔瓦河的兩岸市景。

 

11月17日的天鵝絨革命紀念活動。

 

在地觀察：捷克青年世代的高度社會化

捷克人常板著一張臉但普遍友善，跟國際學生的相處情況則因人而異。大致上可發現，比較容易跟亞洲人如日、韓、中、印、越以及中亞國家的學生建立深厚的情誼，跟西歐的學生則常沒話題、硬聊，始終保持社交禮貌，無法拉近距離；捷克本地學生則比較隨性，很做自己，想想畢竟他們是本地人，有這種特質也很合理。

捷克食物的調味是大家公認的重鹹，但也僅限於學餐。坦白說吃到後來，三餐都是自煮居多，偶爾吃連鎖速食店或觀光區餐廳賣的義大利麵、披薩，也有印度與越南料理，不過鹹度上都比傳統捷克料理低不少。因此，也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。

真正讓我訝異的部分是文化。喝酒文化盛行到不可思議的地步，剛認識的朋友第一句話就是問要不要去超市買杯啤酒邊喝邊聊，不只外面餐廳，連學餐也供應啤酒，學生會許多活動也在酒吧舉辦，初期對我是相當不適應的點。

其次則是興趣，發覺多數台灣人沒有什麼興趣，自我介紹時聽音樂、看電影都是固定班底。反觀捷克學生幾乎都有自己真正興趣，有人創辦俱樂部讓大家相聚打遊戲，有人跟學校借一塊地種菜，有人跳社交舞或打毛線、玩樂團，也有人基於興趣，架設網站或開發App。

若談到運動，那就更五花八門了。我發現自己原來從沒真正活過，也意識到好像台灣整體環境並不鼓勵孩子發展興趣。

此外，捷克年輕人可說是高度社會化，在宿舍同樓層遇到不認識的同儕迎面走來時，多數人都會主動打招呼，進出任何非自動門的建築物前會注意身後有沒有人，距離三五公尺內，都會貼心地扶著門等我。每次跟朋友見面道別時，也都會來上一把很有儀式感的握手或小擁抱，這裡給我一種人與人之間高度連結，身為群體一份子的踏實感。

學餐早餐菜單顯示在螢幕上，選好要吃什麼後跟阿姨說，並現場製作。

 

跟印度及波士尼亞籍朋友合影。

 

旅行：為生活增添驚喜

跟多數人一樣，我選擇去歐洲國家交換的其中私心就是能夠去周遊各國。非常建議在能力範圍內，挑幾個有興趣的國家走走，因為這些大大小小的旅行經歷形塑了現在的我。

我在克拉科夫對二戰歷史更加了解，在倫敦圓了心中的英國夢，在特羅姆瑟體驗極光雪地及原住民生活，去巴塞隆納看了到現在還沒蓋好的聖家堂等等。第一次體會到世界真的很大，感受到過去只在書上、影片中看過的事物，原來是真實存在的，那種感覺很奇妙。

除了感動及體認到渺小外，旅行也創造了許多連結。不論結伴旅行或獨旅，路上總有機會結識各色人物，多數人都是和善溫暖的，我們從彼此身上學習，一起行這一段路，然後分開。即使現今網路發達，總有方法聯絡到對方，但多數時候你我都知道，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。

每次遇見聊得來的旅人，就好像談了一場小型戀愛一樣，先擦出火花邂逅、逐漸熟識，後和平分手。旅行教會了我好聚好散，坦然接受每段緣分的出現和結束。

旅途中或多或少有些意外，不論是火車誤點、遇上罷工、財物遭竊、與旅伴吵架、景點當天沒開、花錢買教訓、睡過頭、錯過飛機、安檢沒過、簽證到期、生病受傷等等，族繁不及備載，總是沒有最扯、只有更扯（以上包含我聽聞的各種事件，並非全都是我個人的真實經歷）。但這也真正激發了我（以及其他人）解決問題的能力，只要人還活著，能平安歸來笑談那些誇張的經歷，就是值得慶幸的事。

 

和一位台灣旅者一起探索當地舊物店，與老闆留下的合影。

 

跟旅伴一起攻略極圈內的特羅姆瑟。

 

在倫敦被騙錢，他們會抓著人不放強迫拍照後再收照片錢，所以我笑不太出來。

 

你是誰? 你在這裡做什麼?

自己是為了什麼才來交換的？這個問題很重要。

我希望學弟妹們問問自己，但不必急著馬上得到答案。如果你是初次踏上異鄉，又剛好是典型的含蓄華人性格，極有可能開始會抱團取暖，去哪都要跟著其他台灣人一起行動。在交換初期有同伴互相照應是好事，但往往會在這個過程迷失自己。

勉強自己混入頻率不對的團體，或是社群媒體上開始互相攀比誰去了更多國家，如果你逐漸感到被耗竭能量，會開始思考自己現在到底在這裡幹嘛，那真正屬於你的旅程也即將展開了。

隻身在外，有時候會很孤單、偶爾很可怕，但同時也很自由，你對自己有十足的掌控。或許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，也有可能很不適應你選擇的國家，那麼學期結束後提早回台也是一個辦法，把一切都當作是體驗。即使沒去交換過也不會怎麼樣，但去過了就是一輩子的寶藏。

（照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